番外_230
系统说完,就听到了很响亮的“嘟”的一声。
如果是平时,他一定能分辨出那是有人说谎的时候给出的预警,没准儿还能找到红色叉叉。
但是这一刻他的所有精神都放在了眼前的凰女身上。
不同于其他人,这位刚刚破壳的丹穴山殿下地位太高,实力太强。
而且系统的直觉告诉他,凰女身上带着野性,即使现在化为了人形,但是骨子里依然是凤凰,还是没有任何行为拘束的凤凰。
寻常人被骗以后顶多气一阵也就作罢了,但如果被凰女发现自己骗人,说不准,真的会把他的灵魂抽出来搜一搜……
系统努力做了个深呼吸,尽量保持着面色如常。
却没发现凰女一直放在他胸口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这里面的心跳,未免也太快了点。
有问题。
和系统预想不同的是,凰女第一时间就发觉了他的不老实,但却没有动怒,反倒饶有兴趣地笑起来。
手指向上,轻轻地扫过了男人的颈侧。
指腹能感觉到血液的流动,只要稍稍用力,就能划破对方的脖子,放干血,抽出骨。
但是凰女没有这样做,因为她发觉男人并不怕死。
相较于将自己的命门交出去,男人似乎更希望抱着谎言守口如瓶。
宁可死,都不想说名字?
有意思,真有意思。
凰女金色的瞳孔开始发亮。
于是放在男人颈侧的手掌从掐抓便为了轻抚,想要研究清楚这个不怕死的人类到底有什么与众不同。
系统却错误理解了凰女的意思。
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自己会不会死的问题,虽然现在原地暴毙可能会浪费了之前百年的辛苦修炼,可他原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,就算这个肉身死了,顶多是任务执行失败,回去被谭旻骂一顿。
寄了我一个,还有后来人!
但是云清宗的修士们却不一样,他们是这个小世界里真真实实存在的人,拥有的是一个个无价的生命。
系统虽然曾经为人,但他现在只是数据,是代码,是能被复制和注销的东西,自然不愿意因为自己的错漏而把云清宗拖下水。
故而他根本不在意凰女抓他的脖子,也无所谓对方是不是想杀他。
但是总这么贴着也不合适,尤其是凰女总在他脖领子打转,他真的怕对方一个高兴就把手伸进去了。
这是违反系统规范条例的,他怕自己被马赛克屏蔽了……
于是,系统主动开口:“我不是鸟,没有羽毛,你别找了吧,有点痒……”
凰女抬起眼睛看他,金色的眸子干净清澈。
过了片刻,她就笑着眯起眼睛,单手抓住了系统的领子,背后陡然生出了双翼,下一秒便振翅高飞!
一切来得太突然,原本就胆小的系统几乎控制不了喉咙里冒出来的尖叫。
但很快他就没了声音。
倒不是胆子变大了,而是因为领口勒住了他的喉咙,想喊都喊不出来。
好在凰女很快就发现了他的不舒服,稍一用力就从拽着领口变成拎着腰带,带着他在空中飞翔。
系统有些恍惚。
这是一种和驱使红绸格外不同的体验,无论是驾驭红绸,还是蹭风皓尘的飞剑飞行,尽数都是可以自己掌握的,过程也十分平稳,基本上和在平地上没什么不同。
但是这会儿却不同,他被凰女治得死死的,真切体会了一把鸟儿翱翔时候的肆意挥洒。
伴随而来的就是天翻地覆一般的灵动。
系统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刚刚玩VR的菜鸟,几个激烈的调转和俯冲以后就开始迷迷糊糊的。
他,晕3D了。
但就是在眼前开始模糊的时候,他们终于停下,他被放在了一个树杈上。
凰女的本意是让他先抱着树干呆着,可是系统几乎是本能的反手搂住了凰女的腰。
倒不是他想占便宜,而是因为刚刚一番折腾,让系统怕了她,但同时也把她当成了最大的依靠,别管是因为吊桥效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,反正现在系统就觉得跟在凰女身边才是最安全的。
不抱紧了,他就要掉下去了。
于是手臂收紧,头却像是溺水的人一般努力往上抬。
看到的是逆着光的凰女。
她背后,是大张的五彩羽翼,阳光泼洒在上面,宛如点缀上了点点金光。
因为逆光,看不清楚凰女的模样,只能听到她浅浅的笑声。
有光芒围绕在她周围,系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一个神女。
凰女并没有拒绝他的拥抱,而是好奇地弯下腰,用手捧着他的脸,轻声问:“刚刚不是还不怕死么,怎么这会儿就被吓到了?”
系统沉默片刻,才呜哝着问道:“谁会不怕死,我也怕,但没那么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大概是有经验了,一回生二回熟。”
凰女听不懂,系统也没解释,因为他说完就一头扎进凰女怀里晕了过去。
再醒过来,他一眼就看到了正捧着脸盯着他的凰女。
系统吓了一跳,猛地坐起来,下一秒又被迫躺了回去。
这才发现自己被捆在了床榻上,用的正是他自己的红绸。
一个修士,居然被自己的法器给制住了?
系统瞪大眼睛,红绸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么做有点不地道,有些不好意思的扭了扭,但却没有松开,反倒更紧了紧。
就在系统想要命令它放开自己的时候,就听到了凰女的声音:“别挣扎了,他不会听你的。”
系统懵了:“为什么?”
凰女笑道:“我告诉它,如果它不把你捆好,我就换个法子把你捆起来。”
说着,她指了指旁边。
系统这才发现,自己正处在树屋当中,周围空荡荡的一片,地上还有散碎的蛋壳,显然这是凰女的住处,那些蛋壳就是她刚刚破壳而出的证明。
除此以外,最显眼的也就是被凰女拿在手里的羽毛。
鲜红色的,隐约还有火光。
系统颇为不解:“这是什么毛?”
凰女笑容轻轻:“毕方说我现在成了人,身上的翎羽稀罕,轻易不能动,就给了我一根它的羽毛,可以点火,能灼烧俗物,还能灼烧灵魂。”
“……你要把我的灵魂烧了?”
“当然不,你很有趣,而且不畏死,我还要留你一阵呢。”
“那你用它做什么?”
“把你关好。”
系统不解:“它又不是笼子,怎么管得住我。”
凰女笑容依旧轻快:“我可以把你的羽毛烧了……哦,是衣服,还能用它压制你的灵力,这样的话,你大概也跑不掉了。”
系统:……
这一刻,他原谅了红绸捆自己的行为,不然他睁开眼,只怕满眼都是马赛克。
与此同时,他也开始对凰女的身份定位产生了迷惑。
说好的神鸟,变成人了好歹也是神女,怎么做事情如此……简单直接呢。
而凰女没有瞒着他什么,很快就将原由告知:“我起先是不想修成人的,没有翅膀,没有羽毛,还要重新学走路学说话,麻烦得很,可是哥哥说,我还有几个天劫没过,要变成人形才能继续修行。”
“原型不行吗?”
“谁知道呢,仙界就是怪得很,别管什么生灵最终都要变成人才能继续修炼,也不知道谁规定的。”
系统听完,默默看天,因为制定各个小世界规则的就是主系统。
这个小世界的天道甚至就是谭旻本人。
还能是因为什么呢……当然是因为天道就是人呗……
如果他是鸟,大概成仙以后大家都得努力长翅膀了。
凰女见他走神,就伸出手去捏他的脸:“我的话你有没有好好听啊。”
系统迅速反应过来,连声道:“当然听到了,只是我不太明白,你修成人形的事情和把我带来这里,有什么关系?”
凰女笑起来:“当然是想让你教我怎么当人啊。”
系统:……啊?
凰女却根本不在意他的反应,只管站起身来,微微提起裙摆,赤着脚在地上来回走,脚踝上的铃铛叮叮作响,而在她行走之间,地上破碎的蛋壳一点点聚拢着。
与此同时,凰女开口道:“我以前没做过人,要从头开始学,可是哥哥很忙,总有各种各样的仙人来找他,还要管着众多灵鸟,实在是抽不出时间,我不想给他添麻烦,他又不让我去外山,说外山人多,可能会欺负我。”
系统看了看被红绸五花大绑的自己,又抬头看她,语带无奈:“谁能欺负你?”
凰女偏着头想了一阵:“不知道,反正哥哥说人心最是难测,保不齐就会碰到个说谎骗我的坏东西呢。”
刚刚说了假名字的系统:……确实,我真坏。
这时候,凰女停下了脚步。
原本破碎的蛋壳已经恢复成型。
系统这才发现,这颗蛋着实是大,瞧着得有一人高。
不过当凰女用指尖轻点之后,蛋就恢复成了单手能捧起来的大小,随后,她取出了个镂空木盒,将蛋壳放了进去。
大小正好。
凰女随手将木盒放到了一旁,回头看着系统笑道:“所以让你来教我是最合适的。”
系统却心有余悸。
想当初谭旻把他派来这里之前说起过,凤王是能感觉到附身系统的异样,差点就把他们给物理消灭了。
万一凰女也有同样的本事呢?
所以对于凰女的建议,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抗拒:“我不行,我做人这方面很一般……”
凰女却道:“非你不可。”
“啊?”
“毕方说过,人类太脆弱,稍微碰一碰可能就死掉了,但你不怕死,这不是最合适的吗?”
还有另一个缘由,凰女没有说出来。
这么个突然出现在丹穴山中且身怀秘密的人类,居然知道自己哥哥在寻找异世的姻缘。
要知道,此事只有他们兄妹知晓,旁人根本无从得知。
既如此,当然要留在身边,既是试探,也是戒备,同时还带了几分兴趣和好奇。
有什么异样,早些解决掉也是好的。
若是好的,自己会对他好。
若是脏的,那丢去做了肥料便当是为三界除了个小祸害,也算顺应天道。
无论是死是活,总归是要攥在手里才能安心。
不过片刻,凰女就已经想好要怎么处置系统了,但是面上依然是带着笑的,就像是每个准备抓猎物的捕食者,半点不露痕迹。
她够警惕,也很耐心。
纵然成了人形,可骨子里依然带着野性。
系统对这一切茫然不知,自然也不知道凰女的话说一半留一半。
鉴于说出口的都是实话,所以并没有出现红叉,系统也就信了。
显然,凰女就没准备放走他,那么在他面前就只有一条路。
往好处想,如此一来也算是混进了丹穴山,拿到凤王物件的几率也就大了些。
而且瞧着凰女的模样也很纯良无害,自己只要尽心尽力,应该就不会出问题……吧?
他这么想着,抬眼去看凰女,然后就得到了一个可爱明媚的笑容。
系统放了心,点了头。
凰女便欢呼着解开了绑着他的红绸,还顺便捏了捏他的胸口。
系统:……早晚有一天得给小姑娘科普一下生理常识!
而接下去的一段时间,他都留在了丹穴内山。
期间风皓尘联系过他,系统不敢说自己溜进了丹穴山里,就只能借口自己正在追鹿蜀,一时间抽不开身。
好在风少宗主全身心都记挂在了灵姬身上,满脑子都是谈恋爱,也就没有过多追问华师弟的事情。
就这样,一连过去了十数日。
白天的时候,系统就和凰女一起,说一些做人的常识,什么是好,什么是坏,间或在山林里转转,因着凰女地位崇高,灵鸟们不得召唤都不敢上前打扰,也就无鸟发现山里混进了个人。
虽然有些躲躲闪闪,但是系统很高兴无人发觉,凰女也很喜欢这种避开所有目光的隐秘的快乐。
等到了夜里,他们便回到树屋,由系统给她讲述知识。
对于这个世界给小孩子启蒙的三字经千字文之类的东西,系统没有讲,他也讲不明白,思来想去,还是选择用自己熟悉的方式给凰女启蒙。
于是,刚刚破壳的凰女就开启了今天语文明天数学后天考试的生活。
这让凰女有些闷,还有些困。
要知道,作为凤凰,她的所有力量都是与生俱来的,加上凤王对她多有关照,事事都安排妥帖,让凰女根本没有费心去学过什么东西。
结果现在要开始背一一得一,二二得二……哦不,得四。
好不容易背通了,又要开始写字。
为什么人类的字这么难写,为什么他们就不能用符咒传音!写什么字儿啊!
凰女把笔一丢,仰面躺在榻上,开始摆烂:“不学了,当人太难了!我不要当人了!”
系统显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,很快回道:“那你要放我走吗?”
凰女轻哼:“不放。”
系统用手点了点榻板:“那就起来继续学,我们今天要学圆的面积。”
“学这个有什么用?”
“人都要学,你既然想当人,那就也学学,没坏处的。”
“明天你是不是还要考我?”
“是啊,说好的,每隔三天一次小考。”
……为什么当人还要考试!
她最讨厌考试了!
凰女翻了个身,用手去抓系统的袖子,轻轻摇了摇:“我困了,明天再学好不好?”
系统一脸疑惑:“我的修为都可以辟谷不休,你肯定也可以啊,怎么会困?”
凰女的表情微微一僵,然后就开始闹:“我不管,明天学,不然,不然……”实在想不出什么威胁的办法,凰女又去拽他,“我就不带你去见我哥哥了。”
系统无奈,蹲了下来,单手撑在榻边,歪头枕着胳膊,哄着她道:“你是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吓唬我了?”
凰女瘪了瘪嘴。
其实是有的。
比如说要把他送去当花肥,或者将他嵌到梧桐树干里,永远也跑不掉。
但是凰女的直觉告诉她,如果说了这些话,眼前的人真会被吓到,从此以后就再也不会这样头挨着头哄着她说话了。
她喜欢这人哄她。
很喜欢。
大概是小骗子都很会讲话?
于是,凰女坐起身来,眼睛微转,笑着说道:“这样吧,你之前不是说丹穴山夜景好看,但你怕黑,不敢去看么,正好今天是满月,比起平时都要亮堂,我跟你一起去看星星好不好呀?”
虽然是疑问句,可凰女根本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。
几乎是话音刚落,她就抓住了系统的肩膀,将他给拎出了树屋。
系统只觉得眼前一晃,等反应过来,已经坐在了梧桐树巅。
周围是大片大片的树冠,层层叠叠,宛如一片绿色的海洋。
而头顶,则是广阔明媚的星空。
星月交辉,月明如昼。
确如凰女所言,今天的月亮很圆满,也很明亮。
恍如触手可及。
纵然系统这样怕黑的人,也忍不住昂起头去瞧,同时轻声道:“这里真漂亮。”
凰女却不觉得星星有什么好看的,毕竟她已经看了千年,再好的景色都会觉得稀松平常。
但比起背书,还是看星星比较好。
于是她蜷起腿,捧着脸,金色的眼睛望着天,声音轻快:“你之前故事里说的嫦娥就是住在月亮上的吧。”
系统点头:“对啊,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嫦娥。”
凰女一言戳破浪漫:“当然没有,月宫自有主事仙人,都是要修炼以后才能飞升的,一颗仙丹就能成仙做主月宫的话,岂不是要乱了套?”
系统原本也就把嫦娥奔月当成故事,如今听了也不觉得失望,反倒生出好奇:“你去过月亮上?”
凰女摇头:“没去过,不过哥哥去过,他说我现在的修为还是不足以位列仙班。”
系统便问:“那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
凰女伸出手,掰着指头数着:“过心劫,过情劫,还有天雷劫,麻烦得很。”
系统闻言有些担忧,到底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相处,难免关切:“那你会不会有危险?”
凰女笑道:“可能有吧,但我总会没事的,实在过不去,还有涅槃这条路可以选啊。”
“什么情况下才会涅槃?”
“具体我也不清楚,大概就是存了死志才会,”说着,她轻笑,“跟我没什么关系,活着多好,谁想死呢。”
系统知道她的脾气,也觉得自己多虑了。
可不等他说话,就听到“嘟”的一声。
一个红叉出现在了凰女头上。
系统猛地愣住,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。
凰女却捧着脸接着道:“虽然没有嫦娥这个人,但是你之前给我看的画册上的她可真好看。”
系统恍了下神,才想起自己之前为了教凰女识字,便用了传说故事的书册。
这个小世界也有嫦娥的故事,其中恰巧有嫦娥的插画。
系统见她似乎羡慕,便道:“你画出来也好看。”
凰女偏头:“你觉得我好看?”
“嗯。”
“凤凰时候的我好看,还是现在好看?”
系统当真思考了一番,才回道:“都好看。”
凰女没有回答,而是把手摁在了这人的左胸上。
心跳如常,没有任何变化,是实话。
这让凰女弯起嘴角,很满意的拍拍他的胸口。
系统不解其意,只当凤凰姑娘又开始探索男女的不同,轻叹了口气:“别拍了,真的长不大了。”
凰女也不解释,只管道:“说起来,我有很多凤凰画像,都是哥哥给我画的,但是化人以后正巧他出门,就没有了。”
“想画?”
“嗯。”
“我画技还行,不如我给你画?”
“好呀。”
这个允诺就像是两人相处的一个小插曲,一个问,一个答,凰女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,但系统却很当真。
毕竟在他心里,凰女并不是个千年化形、心思果决的仙女,而是刚刚破壳不久,连背书都要撒娇不肯的小姑娘。
答应了人家的事情就得办到才好。
于是,系统用了几天的时间画了一幅画,没有用任何灵力,只是在选择彩墨的时候用了风皓尘以前送给他的颜料。
这东西抗火烧,平常不显,只有被灼烧以后才能显现。
之所以这么做,是因为系统还是不想要过早显露行迹,尤其是不能让凤王知道自己“勾|搭”了他妹妹,还是小心为上。
画成的那天,他一大早就将画轴交到了凰女手上:“送给你。”
凰女眨了眨眼睛,将画轴抛起来,让它停在半空中徐徐展开。
这个时候,她并没有抱有太高期待。
其实书册上的嫦娥只有简单的线条,有风流,却无细节,也无颜色,美在神,不在形。
原本以为男人画的她也是那个样子的,但是看到的瞬间,凰女就睁大了眼睛。
因为画里的人和她太像太像。
身披五彩羽衣的少女坐在梧桐树上,掌中握着系统的红绸把玩,脸上笑容明媚,正对着远处招手。
每一丝形态,每一处细节,都和凰女一般无二。
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摸,碰到画中人的瞬间就收回手,像是怕惊醒了什么似的,过了好一会儿,才又伸手去摸,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艳。
好好欣赏了一番后,她转过身,飞扑到了系统怀里,把脸凑到他的耳边,连声叫着:“我喜欢,我好喜欢!”
这句话带来的是绿色的对勾,而且一连好几个,标志着凰女的喜悦没有丝毫虚伪。
系统先是一惊,然后就笑起来,回抱住了凰女,心里的某个地方像是被填满了似的。
可能是善意得到反馈后的满足,也可能是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在缓慢发酵。
像是阴暗角落的花朵,终于顽强地生长出来,悄悄的开出了一个小小的花苞。
没有人发现这朵花,就连系统自己都不知道。
他只是笑着拍了拍凰女的背脊,道:“那把画挂起来吧。”
哪知凰女摇头道:“不行,我刚刚探过,这只是普通的画,没有灵力保护,就这么直接摆出来我怕弄坏了,”声音微顿,她左右看了看,“我这个地方太空了,挂起来也不好看呀。”
系统跟着看着空阔的树屋,颇为赞同:“确实有点单调了,不如我帮你布置一下?”
凰女笑着点头,随后又犯了难:“那这画放在什么地方呀。”
而这难不倒百年来演习过不少隐匿之法的系统。
他很快就把目光盯上了屋子里唯一的床榻上,迈步过去,将床榻掀了起来,双手结出法印,仔细绘制着法阵。
凰女在一旁好奇地瞧着,任由男人在他的住处忙碌,并不上前打扰。
直到系统对她招手:“把你的灵力注进来。”
凰女“哦”了一声,然后就伸出手,抓住了系统,与他十指紧扣。
系统愣了一下,才说道:“我是让你往这里面注入灵力。”
凰女才知道自己误会了,很快松开了系统,转而专注对着新绘制好的法阵努力。
没看到系统耳朵通红一片。
终于,浅红色的灵力覆盖上去,隐匿进了法阵,消失不见。
还没等凰女询问这个东西的效用,就见原本的床榻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结界。
上面波光粼粼,便是一重又一重的保护。
而这些结界对凰女没有任何阻拦,稍微一碰触,便逐个碎裂,最终露出了一个看起来朴实无华的木质暗格。
上面画了个棋盘式的格子,写着不认识的字符。
凰女有些不解地回头去看系统,就听系统带着笑的声音响起:“我设置了密码,只要你输对就能打开了。”
“密码是什么呀?”
“圆周率,记得精准到小数点后七位哦。”
凰女沉默片刻,才小声问:“这是考试吗?”
系统回道:“应该算吧。”
凰女:……
所以,为什么做人还要考试!
太难了!她不想做人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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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是平时,他一定能分辨出那是有人说谎的时候给出的预警,没准儿还能找到红色叉叉。
但是这一刻他的所有精神都放在了眼前的凰女身上。
不同于其他人,这位刚刚破壳的丹穴山殿下地位太高,实力太强。
而且系统的直觉告诉他,凰女身上带着野性,即使现在化为了人形,但是骨子里依然是凤凰,还是没有任何行为拘束的凤凰。
寻常人被骗以后顶多气一阵也就作罢了,但如果被凰女发现自己骗人,说不准,真的会把他的灵魂抽出来搜一搜……
系统努力做了个深呼吸,尽量保持着面色如常。
却没发现凰女一直放在他胸口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这里面的心跳,未免也太快了点。
有问题。
和系统预想不同的是,凰女第一时间就发觉了他的不老实,但却没有动怒,反倒饶有兴趣地笑起来。
手指向上,轻轻地扫过了男人的颈侧。
指腹能感觉到血液的流动,只要稍稍用力,就能划破对方的脖子,放干血,抽出骨。
但是凰女没有这样做,因为她发觉男人并不怕死。
相较于将自己的命门交出去,男人似乎更希望抱着谎言守口如瓶。
宁可死,都不想说名字?
有意思,真有意思。
凰女金色的瞳孔开始发亮。
于是放在男人颈侧的手掌从掐抓便为了轻抚,想要研究清楚这个不怕死的人类到底有什么与众不同。
系统却错误理解了凰女的意思。
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自己会不会死的问题,虽然现在原地暴毙可能会浪费了之前百年的辛苦修炼,可他原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,就算这个肉身死了,顶多是任务执行失败,回去被谭旻骂一顿。
寄了我一个,还有后来人!
但是云清宗的修士们却不一样,他们是这个小世界里真真实实存在的人,拥有的是一个个无价的生命。
系统虽然曾经为人,但他现在只是数据,是代码,是能被复制和注销的东西,自然不愿意因为自己的错漏而把云清宗拖下水。
故而他根本不在意凰女抓他的脖子,也无所谓对方是不是想杀他。
但是总这么贴着也不合适,尤其是凰女总在他脖领子打转,他真的怕对方一个高兴就把手伸进去了。
这是违反系统规范条例的,他怕自己被马赛克屏蔽了……
于是,系统主动开口:“我不是鸟,没有羽毛,你别找了吧,有点痒……”
凰女抬起眼睛看他,金色的眸子干净清澈。
过了片刻,她就笑着眯起眼睛,单手抓住了系统的领子,背后陡然生出了双翼,下一秒便振翅高飞!
一切来得太突然,原本就胆小的系统几乎控制不了喉咙里冒出来的尖叫。
但很快他就没了声音。
倒不是胆子变大了,而是因为领口勒住了他的喉咙,想喊都喊不出来。
好在凰女很快就发现了他的不舒服,稍一用力就从拽着领口变成拎着腰带,带着他在空中飞翔。
系统有些恍惚。
这是一种和驱使红绸格外不同的体验,无论是驾驭红绸,还是蹭风皓尘的飞剑飞行,尽数都是可以自己掌握的,过程也十分平稳,基本上和在平地上没什么不同。
但是这会儿却不同,他被凰女治得死死的,真切体会了一把鸟儿翱翔时候的肆意挥洒。
伴随而来的就是天翻地覆一般的灵动。
系统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刚刚玩VR的菜鸟,几个激烈的调转和俯冲以后就开始迷迷糊糊的。
他,晕3D了。
但就是在眼前开始模糊的时候,他们终于停下,他被放在了一个树杈上。
凰女的本意是让他先抱着树干呆着,可是系统几乎是本能的反手搂住了凰女的腰。
倒不是他想占便宜,而是因为刚刚一番折腾,让系统怕了她,但同时也把她当成了最大的依靠,别管是因为吊桥效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,反正现在系统就觉得跟在凰女身边才是最安全的。
不抱紧了,他就要掉下去了。
于是手臂收紧,头却像是溺水的人一般努力往上抬。
看到的是逆着光的凰女。
她背后,是大张的五彩羽翼,阳光泼洒在上面,宛如点缀上了点点金光。
因为逆光,看不清楚凰女的模样,只能听到她浅浅的笑声。
有光芒围绕在她周围,系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一个神女。
凰女并没有拒绝他的拥抱,而是好奇地弯下腰,用手捧着他的脸,轻声问:“刚刚不是还不怕死么,怎么这会儿就被吓到了?”
系统沉默片刻,才呜哝着问道:“谁会不怕死,我也怕,但没那么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大概是有经验了,一回生二回熟。”
凰女听不懂,系统也没解释,因为他说完就一头扎进凰女怀里晕了过去。
再醒过来,他一眼就看到了正捧着脸盯着他的凰女。
系统吓了一跳,猛地坐起来,下一秒又被迫躺了回去。
这才发现自己被捆在了床榻上,用的正是他自己的红绸。
一个修士,居然被自己的法器给制住了?
系统瞪大眼睛,红绸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么做有点不地道,有些不好意思的扭了扭,但却没有松开,反倒更紧了紧。
就在系统想要命令它放开自己的时候,就听到了凰女的声音:“别挣扎了,他不会听你的。”
系统懵了:“为什么?”
凰女笑道:“我告诉它,如果它不把你捆好,我就换个法子把你捆起来。”
说着,她指了指旁边。
系统这才发现,自己正处在树屋当中,周围空荡荡的一片,地上还有散碎的蛋壳,显然这是凰女的住处,那些蛋壳就是她刚刚破壳而出的证明。
除此以外,最显眼的也就是被凰女拿在手里的羽毛。
鲜红色的,隐约还有火光。
系统颇为不解:“这是什么毛?”
凰女笑容轻轻:“毕方说我现在成了人,身上的翎羽稀罕,轻易不能动,就给了我一根它的羽毛,可以点火,能灼烧俗物,还能灼烧灵魂。”
“……你要把我的灵魂烧了?”
“当然不,你很有趣,而且不畏死,我还要留你一阵呢。”
“那你用它做什么?”
“把你关好。”
系统不解:“它又不是笼子,怎么管得住我。”
凰女笑容依旧轻快:“我可以把你的羽毛烧了……哦,是衣服,还能用它压制你的灵力,这样的话,你大概也跑不掉了。”
系统:……
这一刻,他原谅了红绸捆自己的行为,不然他睁开眼,只怕满眼都是马赛克。
与此同时,他也开始对凰女的身份定位产生了迷惑。
说好的神鸟,变成人了好歹也是神女,怎么做事情如此……简单直接呢。
而凰女没有瞒着他什么,很快就将原由告知:“我起先是不想修成人的,没有翅膀,没有羽毛,还要重新学走路学说话,麻烦得很,可是哥哥说,我还有几个天劫没过,要变成人形才能继续修行。”
“原型不行吗?”
“谁知道呢,仙界就是怪得很,别管什么生灵最终都要变成人才能继续修炼,也不知道谁规定的。”
系统听完,默默看天,因为制定各个小世界规则的就是主系统。
这个小世界的天道甚至就是谭旻本人。
还能是因为什么呢……当然是因为天道就是人呗……
如果他是鸟,大概成仙以后大家都得努力长翅膀了。
凰女见他走神,就伸出手去捏他的脸:“我的话你有没有好好听啊。”
系统迅速反应过来,连声道:“当然听到了,只是我不太明白,你修成人形的事情和把我带来这里,有什么关系?”
凰女笑起来:“当然是想让你教我怎么当人啊。”
系统:……啊?
凰女却根本不在意他的反应,只管站起身来,微微提起裙摆,赤着脚在地上来回走,脚踝上的铃铛叮叮作响,而在她行走之间,地上破碎的蛋壳一点点聚拢着。
与此同时,凰女开口道:“我以前没做过人,要从头开始学,可是哥哥很忙,总有各种各样的仙人来找他,还要管着众多灵鸟,实在是抽不出时间,我不想给他添麻烦,他又不让我去外山,说外山人多,可能会欺负我。”
系统看了看被红绸五花大绑的自己,又抬头看她,语带无奈:“谁能欺负你?”
凰女偏着头想了一阵:“不知道,反正哥哥说人心最是难测,保不齐就会碰到个说谎骗我的坏东西呢。”
刚刚说了假名字的系统:……确实,我真坏。
这时候,凰女停下了脚步。
原本破碎的蛋壳已经恢复成型。
系统这才发现,这颗蛋着实是大,瞧着得有一人高。
不过当凰女用指尖轻点之后,蛋就恢复成了单手能捧起来的大小,随后,她取出了个镂空木盒,将蛋壳放了进去。
大小正好。
凰女随手将木盒放到了一旁,回头看着系统笑道:“所以让你来教我是最合适的。”
系统却心有余悸。
想当初谭旻把他派来这里之前说起过,凤王是能感觉到附身系统的异样,差点就把他们给物理消灭了。
万一凰女也有同样的本事呢?
所以对于凰女的建议,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抗拒:“我不行,我做人这方面很一般……”
凰女却道:“非你不可。”
“啊?”
“毕方说过,人类太脆弱,稍微碰一碰可能就死掉了,但你不怕死,这不是最合适的吗?”
还有另一个缘由,凰女没有说出来。
这么个突然出现在丹穴山中且身怀秘密的人类,居然知道自己哥哥在寻找异世的姻缘。
要知道,此事只有他们兄妹知晓,旁人根本无从得知。
既如此,当然要留在身边,既是试探,也是戒备,同时还带了几分兴趣和好奇。
有什么异样,早些解决掉也是好的。
若是好的,自己会对他好。
若是脏的,那丢去做了肥料便当是为三界除了个小祸害,也算顺应天道。
无论是死是活,总归是要攥在手里才能安心。
不过片刻,凰女就已经想好要怎么处置系统了,但是面上依然是带着笑的,就像是每个准备抓猎物的捕食者,半点不露痕迹。
她够警惕,也很耐心。
纵然成了人形,可骨子里依然带着野性。
系统对这一切茫然不知,自然也不知道凰女的话说一半留一半。
鉴于说出口的都是实话,所以并没有出现红叉,系统也就信了。
显然,凰女就没准备放走他,那么在他面前就只有一条路。
往好处想,如此一来也算是混进了丹穴山,拿到凤王物件的几率也就大了些。
而且瞧着凰女的模样也很纯良无害,自己只要尽心尽力,应该就不会出问题……吧?
他这么想着,抬眼去看凰女,然后就得到了一个可爱明媚的笑容。
系统放了心,点了头。
凰女便欢呼着解开了绑着他的红绸,还顺便捏了捏他的胸口。
系统:……早晚有一天得给小姑娘科普一下生理常识!
而接下去的一段时间,他都留在了丹穴内山。
期间风皓尘联系过他,系统不敢说自己溜进了丹穴山里,就只能借口自己正在追鹿蜀,一时间抽不开身。
好在风少宗主全身心都记挂在了灵姬身上,满脑子都是谈恋爱,也就没有过多追问华师弟的事情。
就这样,一连过去了十数日。
白天的时候,系统就和凰女一起,说一些做人的常识,什么是好,什么是坏,间或在山林里转转,因着凰女地位崇高,灵鸟们不得召唤都不敢上前打扰,也就无鸟发现山里混进了个人。
虽然有些躲躲闪闪,但是系统很高兴无人发觉,凰女也很喜欢这种避开所有目光的隐秘的快乐。
等到了夜里,他们便回到树屋,由系统给她讲述知识。
对于这个世界给小孩子启蒙的三字经千字文之类的东西,系统没有讲,他也讲不明白,思来想去,还是选择用自己熟悉的方式给凰女启蒙。
于是,刚刚破壳的凰女就开启了今天语文明天数学后天考试的生活。
这让凰女有些闷,还有些困。
要知道,作为凤凰,她的所有力量都是与生俱来的,加上凤王对她多有关照,事事都安排妥帖,让凰女根本没有费心去学过什么东西。
结果现在要开始背一一得一,二二得二……哦不,得四。
好不容易背通了,又要开始写字。
为什么人类的字这么难写,为什么他们就不能用符咒传音!写什么字儿啊!
凰女把笔一丢,仰面躺在榻上,开始摆烂:“不学了,当人太难了!我不要当人了!”
系统显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,很快回道:“那你要放我走吗?”
凰女轻哼:“不放。”
系统用手点了点榻板:“那就起来继续学,我们今天要学圆的面积。”
“学这个有什么用?”
“人都要学,你既然想当人,那就也学学,没坏处的。”
“明天你是不是还要考我?”
“是啊,说好的,每隔三天一次小考。”
……为什么当人还要考试!
她最讨厌考试了!
凰女翻了个身,用手去抓系统的袖子,轻轻摇了摇:“我困了,明天再学好不好?”
系统一脸疑惑:“我的修为都可以辟谷不休,你肯定也可以啊,怎么会困?”
凰女的表情微微一僵,然后就开始闹:“我不管,明天学,不然,不然……”实在想不出什么威胁的办法,凰女又去拽他,“我就不带你去见我哥哥了。”
系统无奈,蹲了下来,单手撑在榻边,歪头枕着胳膊,哄着她道:“你是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吓唬我了?”
凰女瘪了瘪嘴。
其实是有的。
比如说要把他送去当花肥,或者将他嵌到梧桐树干里,永远也跑不掉。
但是凰女的直觉告诉她,如果说了这些话,眼前的人真会被吓到,从此以后就再也不会这样头挨着头哄着她说话了。
她喜欢这人哄她。
很喜欢。
大概是小骗子都很会讲话?
于是,凰女坐起身来,眼睛微转,笑着说道:“这样吧,你之前不是说丹穴山夜景好看,但你怕黑,不敢去看么,正好今天是满月,比起平时都要亮堂,我跟你一起去看星星好不好呀?”
虽然是疑问句,可凰女根本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。
几乎是话音刚落,她就抓住了系统的肩膀,将他给拎出了树屋。
系统只觉得眼前一晃,等反应过来,已经坐在了梧桐树巅。
周围是大片大片的树冠,层层叠叠,宛如一片绿色的海洋。
而头顶,则是广阔明媚的星空。
星月交辉,月明如昼。
确如凰女所言,今天的月亮很圆满,也很明亮。
恍如触手可及。
纵然系统这样怕黑的人,也忍不住昂起头去瞧,同时轻声道:“这里真漂亮。”
凰女却不觉得星星有什么好看的,毕竟她已经看了千年,再好的景色都会觉得稀松平常。
但比起背书,还是看星星比较好。
于是她蜷起腿,捧着脸,金色的眼睛望着天,声音轻快:“你之前故事里说的嫦娥就是住在月亮上的吧。”
系统点头:“对啊,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嫦娥。”
凰女一言戳破浪漫:“当然没有,月宫自有主事仙人,都是要修炼以后才能飞升的,一颗仙丹就能成仙做主月宫的话,岂不是要乱了套?”
系统原本也就把嫦娥奔月当成故事,如今听了也不觉得失望,反倒生出好奇:“你去过月亮上?”
凰女摇头:“没去过,不过哥哥去过,他说我现在的修为还是不足以位列仙班。”
系统便问:“那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
凰女伸出手,掰着指头数着:“过心劫,过情劫,还有天雷劫,麻烦得很。”
系统闻言有些担忧,到底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相处,难免关切:“那你会不会有危险?”
凰女笑道:“可能有吧,但我总会没事的,实在过不去,还有涅槃这条路可以选啊。”
“什么情况下才会涅槃?”
“具体我也不清楚,大概就是存了死志才会,”说着,她轻笑,“跟我没什么关系,活着多好,谁想死呢。”
系统知道她的脾气,也觉得自己多虑了。
可不等他说话,就听到“嘟”的一声。
一个红叉出现在了凰女头上。
系统猛地愣住,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。
凰女却捧着脸接着道:“虽然没有嫦娥这个人,但是你之前给我看的画册上的她可真好看。”
系统恍了下神,才想起自己之前为了教凰女识字,便用了传说故事的书册。
这个小世界也有嫦娥的故事,其中恰巧有嫦娥的插画。
系统见她似乎羡慕,便道:“你画出来也好看。”
凰女偏头:“你觉得我好看?”
“嗯。”
“凤凰时候的我好看,还是现在好看?”
系统当真思考了一番,才回道:“都好看。”
凰女没有回答,而是把手摁在了这人的左胸上。
心跳如常,没有任何变化,是实话。
这让凰女弯起嘴角,很满意的拍拍他的胸口。
系统不解其意,只当凤凰姑娘又开始探索男女的不同,轻叹了口气:“别拍了,真的长不大了。”
凰女也不解释,只管道:“说起来,我有很多凤凰画像,都是哥哥给我画的,但是化人以后正巧他出门,就没有了。”
“想画?”
“嗯。”
“我画技还行,不如我给你画?”
“好呀。”
这个允诺就像是两人相处的一个小插曲,一个问,一个答,凰女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,但系统却很当真。
毕竟在他心里,凰女并不是个千年化形、心思果决的仙女,而是刚刚破壳不久,连背书都要撒娇不肯的小姑娘。
答应了人家的事情就得办到才好。
于是,系统用了几天的时间画了一幅画,没有用任何灵力,只是在选择彩墨的时候用了风皓尘以前送给他的颜料。
这东西抗火烧,平常不显,只有被灼烧以后才能显现。
之所以这么做,是因为系统还是不想要过早显露行迹,尤其是不能让凤王知道自己“勾|搭”了他妹妹,还是小心为上。
画成的那天,他一大早就将画轴交到了凰女手上:“送给你。”
凰女眨了眨眼睛,将画轴抛起来,让它停在半空中徐徐展开。
这个时候,她并没有抱有太高期待。
其实书册上的嫦娥只有简单的线条,有风流,却无细节,也无颜色,美在神,不在形。
原本以为男人画的她也是那个样子的,但是看到的瞬间,凰女就睁大了眼睛。
因为画里的人和她太像太像。
身披五彩羽衣的少女坐在梧桐树上,掌中握着系统的红绸把玩,脸上笑容明媚,正对着远处招手。
每一丝形态,每一处细节,都和凰女一般无二。
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摸,碰到画中人的瞬间就收回手,像是怕惊醒了什么似的,过了好一会儿,才又伸手去摸,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艳。
好好欣赏了一番后,她转过身,飞扑到了系统怀里,把脸凑到他的耳边,连声叫着:“我喜欢,我好喜欢!”
这句话带来的是绿色的对勾,而且一连好几个,标志着凰女的喜悦没有丝毫虚伪。
系统先是一惊,然后就笑起来,回抱住了凰女,心里的某个地方像是被填满了似的。
可能是善意得到反馈后的满足,也可能是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在缓慢发酵。
像是阴暗角落的花朵,终于顽强地生长出来,悄悄的开出了一个小小的花苞。
没有人发现这朵花,就连系统自己都不知道。
他只是笑着拍了拍凰女的背脊,道:“那把画挂起来吧。”
哪知凰女摇头道:“不行,我刚刚探过,这只是普通的画,没有灵力保护,就这么直接摆出来我怕弄坏了,”声音微顿,她左右看了看,“我这个地方太空了,挂起来也不好看呀。”
系统跟着看着空阔的树屋,颇为赞同:“确实有点单调了,不如我帮你布置一下?”
凰女笑着点头,随后又犯了难:“那这画放在什么地方呀。”
而这难不倒百年来演习过不少隐匿之法的系统。
他很快就把目光盯上了屋子里唯一的床榻上,迈步过去,将床榻掀了起来,双手结出法印,仔细绘制着法阵。
凰女在一旁好奇地瞧着,任由男人在他的住处忙碌,并不上前打扰。
直到系统对她招手:“把你的灵力注进来。”
凰女“哦”了一声,然后就伸出手,抓住了系统,与他十指紧扣。
系统愣了一下,才说道:“我是让你往这里面注入灵力。”
凰女才知道自己误会了,很快松开了系统,转而专注对着新绘制好的法阵努力。
没看到系统耳朵通红一片。
终于,浅红色的灵力覆盖上去,隐匿进了法阵,消失不见。
还没等凰女询问这个东西的效用,就见原本的床榻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结界。
上面波光粼粼,便是一重又一重的保护。
而这些结界对凰女没有任何阻拦,稍微一碰触,便逐个碎裂,最终露出了一个看起来朴实无华的木质暗格。
上面画了个棋盘式的格子,写着不认识的字符。
凰女有些不解地回头去看系统,就听系统带着笑的声音响起:“我设置了密码,只要你输对就能打开了。”
“密码是什么呀?”
“圆周率,记得精准到小数点后七位哦。”
凰女沉默片刻,才小声问:“这是考试吗?”
系统回道:“应该算吧。”
凰女:……
所以,为什么做人还要考试!
太难了!她不想做人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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