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一章 梦中的熟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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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了?”
小舟随着水波慢慢漂浮到湖中央,九爷借着岸边的光看见裴玉似乎有些心不在焉,想道刚刚是不是自己把他吓坏了。
裴玉抬眸,“无事,这小舟不会翻了吧?”
听见他的话,九爷淡淡笑了一下,他靠在小舟的另一头,眼睛看向水面,“我熟水性,你若是掉下去,我也能带你上来。”
裴玉点点头,他双手搭在船沿,伸手去摸水,冰冰凉凉的,不一会儿,裴玉便玩得开来。
他搅动着水面,嘟囔道:“可惜这儿没有荷花,荷花灯开满整片湖的时候,尤其漂亮,九爷看过吗?”
男人配合地摇摇头,表示没看过。紧接着裴玉便说起他放荷花灯的场面,说那荷叶捧在手里时不觉得能承重,可偏偏在水面却稳当得像一叶舟。
“你给荷花灯许什么愿了么?”九爷问。
裴玉抬起下巴,思考了一会儿,“我也没什么愿望,顶多是发财罢了。”
说完,裴玉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,他看向男人淡如冰雪的样子,好似与尘埃无染,谈起钱,倒显得自己落俗。
不过裴玉确实觉得钱很重要,他现在可以说是身上一无分文,这种感觉似曾相识,也让他有点害怕。
在皇宫的时候,反倒不担心钱的问题。如今被人掳出来,这种担心钱财的想法便在裴玉心头升起,好像他曾经为钱的问题担忧过一样。
熟悉又害怕。
九爷沉思片刻,想到他失忆了大约也是回到从前的样子,就像一个人重生,性格总是不会偏离太多。
但他又不完全是前世今生,看他对陛下的态度,九爷可以料想,裴玉心底里还是对从前有些熟悉的感觉。
否则,他对陛下也该是防备的。
九爷也不得不承认,那曾经救过裴玉的太子,也确实给了裴玉人生里难以磨灭的情感。
可真是这样,看到他对自己防备,对自己遮遮掩掩时,九爷才会更加的……落寞。
三天,九爷仔细想了想,就当是从头来过,与裴玉重新认识。
他当然心痛,可九爷没有时间去自怨自艾,他好不容易见到了裴玉,无论变成如何,他心里的那个人始终没变。
“九爷?”裴玉微微俯身瞧他,“您的脸色,好像不太好。”
九爷回过神,转而对上裴玉的双眸,“我方才在想,若是求财,只是荷花灯,怎能求得?”
裴玉愣了愣,“我只是随口说一说啦,我是个奴才,又不能像那些开铺子的老板,日日挣钱,顶多领点宫里的例银也就罢了。”
“我倒是听说有个办法,必能得到财神保佑呢。”九爷撑着下巴,似笑非笑地谈道。
裴玉两耳朵马上竖起来,“真的?嗯……我倒也不是贪财之人,就是,有钱不也挺好的嘛!”
九爷看着他想知道又不敢表现出来的机灵样子,心里顿时软成一片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,打开里面放着几根金条。裴玉探着脑袋莫名地看着。
九爷伸手掏出一根金条,在裴玉还在发懵都时候,振臂一挥,将金条扔进水里。
“九爷!你怎么把金条扔水里呢?……”裴玉差点脱口而出扔了不如给我。
九爷抓着钱袋笑道:“你可知,双方交换总是掏出彼此满意的条件。”
“可我本来也没钱,那不是根本求不到财神吗?”裴玉嘀咕道。
九爷把钱袋扔到他怀里,“这不是有了?”
裴玉震惊地看着怀里的钱袋,用手托了托,份量不轻。他震撼地抬头看着九爷,“这一小袋够我活大半辈子了。”
二人对视几秒,裴玉忽然笑了,他试探性地掏出一根金条,九爷微微侧头。
裴玉眼睛一弯,把金条扔进水里。扑通一声,金色在乌黑的水里慢慢沉浸,带着一点点余晖消失在眼底。
九爷低头看着,忽而扬起一个笑,他转而注视着裴玉,对方也在看着金条的消失。
“财神一定听得到你的祷告。”九爷说。
裴玉抬头,看向他。九爷脸上的线条极尽舒缓,是个非常温柔的表情,裴玉看着这副模样的九爷,忽然觉得他真的像众人所说的那样么?
金条被自己扔进水里,他也一点都不生气。裴玉扣着船沿,他沉下心想着陛下对他的评价。
城府,狠辣,残忍,待如草芥。裴玉握着手上的钱袋,低头一看,说是钱袋,更像是用布随便缠起来的。
裴玉不知怎的,脑海里浮现出还放在皇宫梨花木桌上的钱袋,那个钱袋秀气精致,每一丝线都染了金粉,瞧着尤为贵气。
他努力回想了一下,那钱袋上似乎也绣着什么,可无论如何想,他都想不起来了。
眼见着东方的天际展露鱼肚白,橙黄的太阳一角从山头慢慢冒出来,小舟慢慢飘至岸边,九爷站起身先一步跨上岸。
裴玉借着九爷的手站起身,可惜手脚笨拙,上岸时一个滑板,差点摔在地上。
好在九爷反应过人,立刻护住他的腰。
裴玉惊慌之余,双手紧紧揪着九爷的衣摆,他目光震颤片刻,抬头看九爷,他身上有很熟悉的味道。
不似宫里的檀香,也非姑娘姐姐们胭脂粉味,更像是雪山水泡茶的清淡,朦朦胧胧地罩在裴玉身边。
裴玉被九爷扶起来,男人仔细蹲下身看他脚有没有受伤,裴玉后退一步,九爷抬起头,“看起来腿并没有受伤。”
“是、是……”裴玉愣愣地回答。
九爷没再碰他,而是也站起身保持了一段距离,“回客栈休息吧。”
不知怎的,裴玉觉得他好像忽然情绪变得低落,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平平。
裴玉跟在九爷身后往韵茶坊走,在快走到后门时,裴玉越发觉得九爷的背影很孤单。
他很高大,即使什么也不做,独独站着就看起来生人勿近的模样。也许旁人都会害怕与他接触,可当初晨的阳光落在九爷肩头时,裴玉觉得他好像非常的落寞。
裴玉紧紧盯着他的肩头,忽然一阵风轻轻刮过,他们站定在韵茶坊的后门。
他被风掠得眯了眯眼,再睁眼时,看见九爷肩头挂着一个小小嫩叶。
裴玉抬头看向身后的树,初春的时节皇城很多树都开始抽新枝发绿芽。
鬼使神差的,裴玉伸手探到九爷肩头,轻轻扫掉肩头上那个绿芽。男人似乎身躯微震,回头看向裴玉。
裴玉与他对视上,表情也微微一僵,这种梦中的熟悉感仿佛洪水般席卷而来,迅速淹没了两个人。
“吱呀。”门开了,老板娘看见门口的两个人对视却不说话,“怎么了?”
裴玉最先收回目光,他看向老板娘,扯了一下嘴角,然后先一步进屋。
而九爷则是僵直身体,站在原地。
他记得,那年秋天,他牵着裴玉回宫,从熙攘热闹的街头走到人迹罕至的太子殿,那条羊肠小道两侧种着高高的树。
树叶已经变成金黄的模样,风一吹,便颤颤巍巍地落在九爷的肩头。
那时候,裴玉也是跟在身后,他以同样的方式,伸手扫掉了自己肩头的落叶。
恍然间,九爷竟发现那已经是三年多以前的事了。
“九爷,您没事吧?”老板娘见他不对劲,便关心地问了一句。
九爷默默摇头,他什么也没说,踏进韵茶坊里。他像是忽然丢了魂,坐在看台前一排。
不知是喜是悲,记忆是能忘记的,那可以修复吗?他本能的一个举动,让九爷的心底复杂起来。
以前也人说过,忘记了,忘记一个人太简单,记起一个人却太难。可偏偏,裴玉却还本能地做出曾经做出的那些事。
仿佛在告诉九爷,记得这些事的只有他自己,裴玉的所有本能都来源于本身,他并非记起,只是肌肉记忆般如是做了。
如果,如果三天他找不到答案,九爷想,他大约是会选择陛下的。而那时,自己该是如何呢?
要如何能让一个失忆的人,三天记起自己。九爷陷进这种痛苦的漩涡里,老板娘看着裴玉上楼睡觉去了,她煮了壶茶端到九爷手边。
“九爷不去休息么?”
“今日大约会有人来闹韵茶坊,人手本王已经从符统领那里调了不少过来,你也要小心些。”
老板娘抿了抿嘴,“既然如此,您更应该休息才是。宫里的人一定会想办法来这儿找裴玉的,不养足精神,怎么对付他们呢?”
“本王不累。”九爷侧头撑着太阳穴,他的目光看着台上的壁画,停顿片刻,“本王之前听简老板说你是这儿最久的姑娘。”
“是啊,十六年了,从简老板的父亲开始,我便在这家韵茶坊弹琵琶了。”
谈起简老板的父亲,老板娘的表情变得尤为温柔。
“本王最近在想一个问题,怎么能让一个失忆的人,在三天内记起自己。”
老板娘嫣然一笑,“九爷,您们给了我老板娘的位置,您可知在以前这老板娘另有旁人。”
九爷转过头,看着老板娘的脸,老板娘依旧面若桃花,人人都说看她泼辣不讲理,却生得一副好皮囊。
“这原是简夫人打理的位置,可是她生下简老板两年后,就因病去世了。我等啊等,等着有一天也有人喊我一声简夫人。”
九爷微微挑眉,看见老板娘前所未有的沉静模样,她收起泼辣的外表,谈起往事时,像一壶煮了多年的茶。
“当然,结局您也看到了,今日的老板娘不是简夫人。所以啊九爷,裴玉心里一直有您,您不必在意他是否记起你,因为对于他而言,你永远是藏在他心底里最重要的人。”
九爷的神情微微松弛。
“我等了半生,也早就明白,时间是利器,却也是最没用的东西。三天如何,三十年又如何,裴玉爱上了三年前的您,难道三年后,就不爱了么?”
九爷表情凝固在脸上,他看着老板娘,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,他淡淡撇了一下嘴角,眼神变得十分柔和。
“看来,有些道理本王也未必能理得清楚,一时间慌了自己,倒不像九爷了。”
老板娘笑了笑,“您是太在乎了。”
九爷微微点头,颔首思虑片刻,手上握拳的动作慢慢松开,他的双肩一沉,周身的抑郁气息一扫而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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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了?”
小舟随着水波慢慢漂浮到湖中央,九爷借着岸边的光看见裴玉似乎有些心不在焉,想道刚刚是不是自己把他吓坏了。
裴玉抬眸,“无事,这小舟不会翻了吧?”
听见他的话,九爷淡淡笑了一下,他靠在小舟的另一头,眼睛看向水面,“我熟水性,你若是掉下去,我也能带你上来。”
裴玉点点头,他双手搭在船沿,伸手去摸水,冰冰凉凉的,不一会儿,裴玉便玩得开来。
他搅动着水面,嘟囔道:“可惜这儿没有荷花,荷花灯开满整片湖的时候,尤其漂亮,九爷看过吗?”
男人配合地摇摇头,表示没看过。紧接着裴玉便说起他放荷花灯的场面,说那荷叶捧在手里时不觉得能承重,可偏偏在水面却稳当得像一叶舟。
“你给荷花灯许什么愿了么?”九爷问。
裴玉抬起下巴,思考了一会儿,“我也没什么愿望,顶多是发财罢了。”
说完,裴玉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,他看向男人淡如冰雪的样子,好似与尘埃无染,谈起钱,倒显得自己落俗。
不过裴玉确实觉得钱很重要,他现在可以说是身上一无分文,这种感觉似曾相识,也让他有点害怕。
在皇宫的时候,反倒不担心钱的问题。如今被人掳出来,这种担心钱财的想法便在裴玉心头升起,好像他曾经为钱的问题担忧过一样。
熟悉又害怕。
九爷沉思片刻,想到他失忆了大约也是回到从前的样子,就像一个人重生,性格总是不会偏离太多。
但他又不完全是前世今生,看他对陛下的态度,九爷可以料想,裴玉心底里还是对从前有些熟悉的感觉。
否则,他对陛下也该是防备的。
九爷也不得不承认,那曾经救过裴玉的太子,也确实给了裴玉人生里难以磨灭的情感。
可真是这样,看到他对自己防备,对自己遮遮掩掩时,九爷才会更加的……落寞。
三天,九爷仔细想了想,就当是从头来过,与裴玉重新认识。
他当然心痛,可九爷没有时间去自怨自艾,他好不容易见到了裴玉,无论变成如何,他心里的那个人始终没变。
“九爷?”裴玉微微俯身瞧他,“您的脸色,好像不太好。”
九爷回过神,转而对上裴玉的双眸,“我方才在想,若是求财,只是荷花灯,怎能求得?”
裴玉愣了愣,“我只是随口说一说啦,我是个奴才,又不能像那些开铺子的老板,日日挣钱,顶多领点宫里的例银也就罢了。”
“我倒是听说有个办法,必能得到财神保佑呢。”九爷撑着下巴,似笑非笑地谈道。
裴玉两耳朵马上竖起来,“真的?嗯……我倒也不是贪财之人,就是,有钱不也挺好的嘛!”
九爷看着他想知道又不敢表现出来的机灵样子,心里顿时软成一片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,打开里面放着几根金条。裴玉探着脑袋莫名地看着。
九爷伸手掏出一根金条,在裴玉还在发懵都时候,振臂一挥,将金条扔进水里。
“九爷!你怎么把金条扔水里呢?……”裴玉差点脱口而出扔了不如给我。
九爷抓着钱袋笑道:“你可知,双方交换总是掏出彼此满意的条件。”
“可我本来也没钱,那不是根本求不到财神吗?”裴玉嘀咕道。
九爷把钱袋扔到他怀里,“这不是有了?”
裴玉震惊地看着怀里的钱袋,用手托了托,份量不轻。他震撼地抬头看着九爷,“这一小袋够我活大半辈子了。”
二人对视几秒,裴玉忽然笑了,他试探性地掏出一根金条,九爷微微侧头。
裴玉眼睛一弯,把金条扔进水里。扑通一声,金色在乌黑的水里慢慢沉浸,带着一点点余晖消失在眼底。
九爷低头看着,忽而扬起一个笑,他转而注视着裴玉,对方也在看着金条的消失。
“财神一定听得到你的祷告。”九爷说。
裴玉抬头,看向他。九爷脸上的线条极尽舒缓,是个非常温柔的表情,裴玉看着这副模样的九爷,忽然觉得他真的像众人所说的那样么?
金条被自己扔进水里,他也一点都不生气。裴玉扣着船沿,他沉下心想着陛下对他的评价。
城府,狠辣,残忍,待如草芥。裴玉握着手上的钱袋,低头一看,说是钱袋,更像是用布随便缠起来的。
裴玉不知怎的,脑海里浮现出还放在皇宫梨花木桌上的钱袋,那个钱袋秀气精致,每一丝线都染了金粉,瞧着尤为贵气。
他努力回想了一下,那钱袋上似乎也绣着什么,可无论如何想,他都想不起来了。
眼见着东方的天际展露鱼肚白,橙黄的太阳一角从山头慢慢冒出来,小舟慢慢飘至岸边,九爷站起身先一步跨上岸。
裴玉借着九爷的手站起身,可惜手脚笨拙,上岸时一个滑板,差点摔在地上。
好在九爷反应过人,立刻护住他的腰。
裴玉惊慌之余,双手紧紧揪着九爷的衣摆,他目光震颤片刻,抬头看九爷,他身上有很熟悉的味道。
不似宫里的檀香,也非姑娘姐姐们胭脂粉味,更像是雪山水泡茶的清淡,朦朦胧胧地罩在裴玉身边。
裴玉被九爷扶起来,男人仔细蹲下身看他脚有没有受伤,裴玉后退一步,九爷抬起头,“看起来腿并没有受伤。”
“是、是……”裴玉愣愣地回答。
九爷没再碰他,而是也站起身保持了一段距离,“回客栈休息吧。”
不知怎的,裴玉觉得他好像忽然情绪变得低落,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平平。
裴玉跟在九爷身后往韵茶坊走,在快走到后门时,裴玉越发觉得九爷的背影很孤单。
他很高大,即使什么也不做,独独站着就看起来生人勿近的模样。也许旁人都会害怕与他接触,可当初晨的阳光落在九爷肩头时,裴玉觉得他好像非常的落寞。
裴玉紧紧盯着他的肩头,忽然一阵风轻轻刮过,他们站定在韵茶坊的后门。
他被风掠得眯了眯眼,再睁眼时,看见九爷肩头挂着一个小小嫩叶。
裴玉抬头看向身后的树,初春的时节皇城很多树都开始抽新枝发绿芽。
鬼使神差的,裴玉伸手探到九爷肩头,轻轻扫掉肩头上那个绿芽。男人似乎身躯微震,回头看向裴玉。
裴玉与他对视上,表情也微微一僵,这种梦中的熟悉感仿佛洪水般席卷而来,迅速淹没了两个人。
“吱呀。”门开了,老板娘看见门口的两个人对视却不说话,“怎么了?”
裴玉最先收回目光,他看向老板娘,扯了一下嘴角,然后先一步进屋。
而九爷则是僵直身体,站在原地。
他记得,那年秋天,他牵着裴玉回宫,从熙攘热闹的街头走到人迹罕至的太子殿,那条羊肠小道两侧种着高高的树。
树叶已经变成金黄的模样,风一吹,便颤颤巍巍地落在九爷的肩头。
那时候,裴玉也是跟在身后,他以同样的方式,伸手扫掉了自己肩头的落叶。
恍然间,九爷竟发现那已经是三年多以前的事了。
“九爷,您没事吧?”老板娘见他不对劲,便关心地问了一句。
九爷默默摇头,他什么也没说,踏进韵茶坊里。他像是忽然丢了魂,坐在看台前一排。
不知是喜是悲,记忆是能忘记的,那可以修复吗?他本能的一个举动,让九爷的心底复杂起来。
以前也人说过,忘记了,忘记一个人太简单,记起一个人却太难。可偏偏,裴玉却还本能地做出曾经做出的那些事。
仿佛在告诉九爷,记得这些事的只有他自己,裴玉的所有本能都来源于本身,他并非记起,只是肌肉记忆般如是做了。
如果,如果三天他找不到答案,九爷想,他大约是会选择陛下的。而那时,自己该是如何呢?
要如何能让一个失忆的人,三天记起自己。九爷陷进这种痛苦的漩涡里,老板娘看着裴玉上楼睡觉去了,她煮了壶茶端到九爷手边。
“九爷不去休息么?”
“今日大约会有人来闹韵茶坊,人手本王已经从符统领那里调了不少过来,你也要小心些。”
老板娘抿了抿嘴,“既然如此,您更应该休息才是。宫里的人一定会想办法来这儿找裴玉的,不养足精神,怎么对付他们呢?”
“本王不累。”九爷侧头撑着太阳穴,他的目光看着台上的壁画,停顿片刻,“本王之前听简老板说你是这儿最久的姑娘。”
“是啊,十六年了,从简老板的父亲开始,我便在这家韵茶坊弹琵琶了。”
谈起简老板的父亲,老板娘的表情变得尤为温柔。
“本王最近在想一个问题,怎么能让一个失忆的人,在三天内记起自己。”
老板娘嫣然一笑,“九爷,您们给了我老板娘的位置,您可知在以前这老板娘另有旁人。”
九爷转过头,看着老板娘的脸,老板娘依旧面若桃花,人人都说看她泼辣不讲理,却生得一副好皮囊。
“这原是简夫人打理的位置,可是她生下简老板两年后,就因病去世了。我等啊等,等着有一天也有人喊我一声简夫人。”
九爷微微挑眉,看见老板娘前所未有的沉静模样,她收起泼辣的外表,谈起往事时,像一壶煮了多年的茶。
“当然,结局您也看到了,今日的老板娘不是简夫人。所以啊九爷,裴玉心里一直有您,您不必在意他是否记起你,因为对于他而言,你永远是藏在他心底里最重要的人。”
九爷的神情微微松弛。
“我等了半生,也早就明白,时间是利器,却也是最没用的东西。三天如何,三十年又如何,裴玉爱上了三年前的您,难道三年后,就不爱了么?”
九爷表情凝固在脸上,他看着老板娘,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,他淡淡撇了一下嘴角,眼神变得十分柔和。
“看来,有些道理本王也未必能理得清楚,一时间慌了自己,倒不像九爷了。”
老板娘笑了笑,“您是太在乎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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